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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在《论马克思主义历史发展的几个特点》一文中说:“因为具体的社会政治形势改变了,迫切的直接行动的任务也有了极大的改变。因此,马克思主义这一活的学说的各个不同方面也就不能不分别提到首要地位。”(《列宁选集》,中文3版,第2卷,第287页)《共产党宣言》是工人阶级政党的第一个纲领性文件,它的内容十分丰富,涉及的理论和策略问题十分广泛,因此它的不同方面在不同时期也就不能分别提到首要地位。其中有一个思想,虽然不能说现在已经提到首要地位,却也是过去长期被忽视而现在值得关注的思想。这个思想就是“在旧社会中已经形成了新社会的因素”,即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已经形成了社会主义社会的因素。
马克思、恩格斯在《宣言》中是这样讲的:“人们的观点、观念和概念,一句话,人们的意识,随着人们的生活条件,人们的社会关系,人们的社会存在的改变而改变”,“当人们谈到整个社会革命化的思想时,他们只是表明了一个事实:在旧社会内部已经形成了新社会的因素,旧思想的瓦解是同旧生活条件的瓦解步调一致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中文2版,第1卷,第291―292页)这里的“旧社会”主要指资本主义社会;这里的“新社会”主要指社会主义社会;这里的“新社会的因素”,不仅指建立社会主义社会的物质技术条件,而且包括社会主义的经济关系。这里在原则上明确肯定了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形成社会主义因素。马克思、恩格斯的这个思想不是偶然提到的,在他们以后的著作中,还曾多次谈到。
马克思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说:“在以交换价值为基础的资产阶级社会内部,产生出一些交往关系和生产关系,它们同时又是炸毁这个社会的地雷。”“如果我们在现在这样的社会中没有发现隐蔽地存在着无阶级社会所必需的物质生产条件和与之相适应的交往关系,那么一切炸毁的尝试都是唐·吉诃德的荒唐行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第106页)这里说得很清楚,如果资本主义社会内部没有产生社会主义因素,消灭资本主义社会的革命运动就成了“荒唐行为”。
马克思在1867年发表的《资本论》第1卷中说:“暴力是每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旧社会的助产婆。”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2版,第2卷,第266页)这里明确提出了一个适用于一切社会形态及其向更高的社会形态转化的观点,即“旧社会”内部“孕育着新社会”的因素,当然也包括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
马克思在1871年写的总结巴黎公社经验的《法兰西内战》一书讲到:“工人阶级不是要实现什么理想,而只是要解放那些由旧的正在崩溃的资产阶级社会本身孕育着的新社会因素。”马克思的意思是说,工人阶级并不是首先在头脑中构建起未来社会主义社会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所谓“理想”,然后根据自己绘出的蓝图去“自觉地”建立社会主义的乌托邦,而只是通过适当形式去解放“资产阶级社会本身”孕育着的“新社会因素”,即社会主义社会的因素。
马克思在1877年《给“祖国纪事”杂志编辑部的信》中说:资本主义生产“本身已经创造出一种新的经济制度的因素,它同时给社会劳动生产力和一切个体生产者的全面发展以极大的推动,实际上已经以一种集体生产为基础的资本主义所有制只能转变为社会的所有制。”(《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1版,第19卷,第130页)马克思这里所说的资本主义生产本身“已经创造出的新的经济制度的因素”,指的就是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因素。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3卷中说:“资本的文明面之一是,它榨取这种剩余劳动的方式和条件,同以前的奴隶制、农奴制等形式相比,都更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有利于社会关系的发展,有利于更高级的新形态的各种要素的创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1版,第25卷,第925―926页)这里说的“更高级的新形态的各种要素”,就是指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创造出来的未来社会主义社会的因素。
从以上的引证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认为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是马克思、恩格斯的一贯思想。前苏联理论界和中国改革开放以前的理论界,把资本主义社会内部不能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的观点,笼统地说成是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是不符合实际的。马克思、恩格斯从来没有提出过这个观点。这个观点是列宁首先提出的,斯大林把它强化了,苏联理论界把它系统化了;毛泽东把它意识形态化了。列宁在十月革命胜利以后之所以提出这个思想,与俄国特殊的国情有关。因为俄国经济文化落后,各种资本主义关系很不发达,俄国资本主义社会制度内部尚未孕育新的社会主义因素,至少是社会主义因素尚未明显表现出来。其实列宁在离开俄国特殊的国情,一般地论述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关系时,他也认为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列宁在1905年写的《〈火星报〉策略的最新发明:滑稽的选举是推动起义的新因素》一文中,虽然不赞成通过组织工人的消费合作社实现社会主义的机会主义观点和策略,但同时他也认为“消费合作社是社会主义的一部分。辩证发展过程在资本主义范围内确实就包含着新社会的因素,包含着它的物质因素和精神因素。”(《列宁全集》,中文2版,第11卷,第371页)
承认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的观点,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观点,可以得出一系列对现实有指导意义的结论。
第一,既然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由此就必然得出结论:一个国家资本主义发展的水平越高,它内部所孕育和形成的社会主义因素也就越多,它离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意义上的社会主义社会也就越近。因此,我们应该把二战以后资本主义的发展看作是人类历史的进步,看作是为社会主义社会的实现准备条件,看作是向社会主义社会的趋近。
第二,既然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我们就不应该,特别是在经济文化落后的国家就更不应该对资本主义持完全敌对的态度,就不应该有“恐资症”,就不应该离开生产力抽象地谈论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而应该像邓小平说的那样,把“三个有利于”作为判断改革开放和各项工作得失成败的标准。
第三,既然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就说明社会主义因素和资本主义因素在一定时期内可以共存于一个国家之中,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和资本主义制度的国家在一定时期内可以共存于世界范围之中。不仅如此,在世界范围内,社会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制度这两种社会制度,既有对立和斗争,又有相互学习和借鉴。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二战后之所以得到迅速发展,与借鉴了现实社会主义的某些合理因素,恐怕不无关系。而现实社会主义也完全应该实行对外开放政策,加强各国之间包括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之间在经济、政治、科技、文化、教育等方面的交流与合作,学习国外的先进科学技术和经营管理经验,加速本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
第四,既然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而且这种因素积累的越多离社会主义就越近,那么由资本主义社会向社会主义社会的过渡,就既可能采取暴力革命的形式,也可能采取和平发展的形式。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突出强调暴力革命的形式,但他们从来没有否定在条件许可时无产阶级用和平的方式夺取政权。从当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实际情况看,暴力革命形式的可能性在减少,渐进的和平发展的形式的可能性在增长。
第五,承认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有助于坚定人们的社会主义信念。就我个人而言,坚定的社会主义信念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坚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和理论体系是正确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终将取得胜利;另一方面,承认和相信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这种社会主义因素必将不断发展和积累,这个过程,就是社会主义必然代替资本主义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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